牛人 | 航海家庭:十年前跳出体制、卖掉房子,携妻女帆船环游世界的那位大哥,如今怎么样了?



探险家小传
翟峰|宏岩|馨馨|丫丫

航海家庭

2012-2014年,帆船航海,环游世界

2015-2017年,环飞澳洲,拍摄纪录片《飞越澳洲》

2018-2019年,创办巴厘岛冲浪营地

2020-至今,创办飞艇学校

2021年,寻找200余个野海滩,已完成中国2/3大陆海岸线长度




“做个太阳能折叠飞艇,住在天上,探索全世界。”

当翟峰第一次跟别人说出自己这个想法,大家都觉得他疯了。

上一次被人说“疯”,是十年前。

2012年,他卖掉房子,夫妻双双辞掉工作,女儿休学,全家孤注一掷,搬到一艘二手帆船为家,开始了长达2年的帆船航行生活,成为中国第一个帆船航海家庭,名噪一时。

“用奇迹打败死硬的现实,像我10年前试验和示范的那样。”

如果从来不向遥不可及的事物靠近,那么将永远囿于目之所及。在人生的每个十字路口,这个家庭的抉择,似乎总是那么出人意料,他们走上了一条区别于大多数人的路,见识了这世界的不同风景与可能。

翟峰一家曾用实际行动,将生活撕开一道口子,这次也一样,只不过,梦想的阵地,从海上搬到了天空。



从一夜成名
到远赴重洋无人问津

“创办飞艇学校,培养地球公民,一起做些改变世界的事”这一想法,萌生于澳洲期间。

2014年6月,翟峰一家抵达澳大利亚,此刻的他们,历时2年,梦想最初点燃的热情已然消退。更糟糕的是,兜兜转转一圈依旧没钱、没身份,甚至也没了关注度。

回想两年前的那场出逃,被镁光灯、摄像机追逐的日子,仿佛仍在昨天。

帆船航行筹备了将近一年半,其中有3个月的时间,翟峰跟疯了一样,24小时在网上给几百家媒体、报纸、各路大V发消息:最强驴友一家变卖房子、家当,要做中国第一个帆船航海家庭,环游世界。

他以为自己这一“壮举”肯定会爆,可消息发出后,石沉大海,仅有的几家媒体回复也都是“你先去航,航了之后我们就报道。”

此外,微博上推广了半年,粉丝数才131,翟峰心灰意冷。

某天,他像往常一样在微博上播报自己的航海计划动态,说自己在老家兖州夜市摆摊清理东西,这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:“兖州怎么能航海?”

对方是当地晚报的一名实习记者,两人一来二去聊得火热,翟峰便将自己被当神经病,被媒体认为是骗子以及如何准备帆船航海等一一相告。实习记者是个初入社会的新人,不仅相信了他的故事,还给登了个大头版。

没想到,一夕之间,整个小城沸腾了,翟峰一家一下成了帆船圈名人,人生就此改变。

很快省媒、央媒接连来采访,那十多天,电话的嘟嘟声没有停过。

“很神奇,突然有一天家里涌入了很多摄像头,各种采访,连我们的邻居也被采访了一遍。”大女儿馨馨回忆。

有了名气,对翟峰一家的帆船之旅,确实起到很大的助力,尤其在至关重要的买船环节。

翟峰在全球最大的二手游艇交易网站筛选了一批心仪的帆船,准备去马来西亚看货交易。但那时的他,英语几乎空白,怎么交流、买船,完全不懂,本来很担心被抢、被偷、被骗。结果国内驻马来西亚的媒体记者也知道了他的事迹,想要跟踪报道。有媒体的监督,翟峰之前的担心和顾虑一扫而空。

买完船,全家开启了第一阶段的航海,在东南亚转了一圈。期间还因为语言和签证问题,在越南被罚款、缅甸遭到驱逐,闹出过不少啼笑皆非的事。

这次航海结束,翟峰一家回国休整了半年,期间过了把名利场的瘾,出席各种帆船俱乐部、游艇俱乐部活动,分享自己一家的帆船航海经历,接代言、采访,上电视,风头无两。

翟峰一家出席活动

然而,短暂到访的热度与虚名,没有持续太久,金钱与名利很快随着翟峰一家开启第二次航海远赴澳洲,逐渐散去。

“到澳洲的前两个月,是最痛苦和迷茫的,再走下去,女儿馨馨和妻子宏岩已经疲累得感受不到航海乐趣。同时资金也并不宽裕,即使一切顺利,我们也可能抵达欧洲附近就没钱了,这时候怎么办?”

宏岩和馨馨

一切似乎回到原点。

下一步,航海旅程是继续还是结束,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难题。



金钱、梦想
世间可有双全法?

“无论是航海、飞行,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,但我没法找到一个途经,获得足够财力、物力,支撑我去做这些。”

资金,从始至终,哪怕至今,仍是横在翟峰追梦路上的一道坎。

帆船航行前,他是一名铁路工人,虽然有着体制内的安稳工作,但家境算不上殷实。当年卖完房子、车子及其他家当,也没凑到40万元,买完船就剩5万多块。

他绞尽脑汁想过各种在航海的同时赚钱谋生的方法,比如开网店售卖帆船签名。

“当时最大的支持就是有媒体报道我们的帆船签名,一天最多的时候有100多单,一单10元。”

翟峰的目标是赚50万,他理想化地认为,只需要5万人买签名就够了。而现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
“没想到成本还挺高。2012年在国外1GB要30几块,客户拍下来之后,我们得上网店查,拍了照发邮件传给对方,这些都需要耗流量。算了一下,除去成本,可能只挣几块钱。”

并且,只有被媒体关注时,店铺生意才会跟着好点,到澳洲没了关注后,网店签名也没了动静。

而在国外,吃、穿、用的固定开销少不了,再加上船油、配件损耗、船停靠的费用等,资金引发的问题,接二连三。

帆船航行起来不停地出故障。第一次是船上专用的马桶塞子坏了,换一个橡皮塞,折合人民币100多。第二次故障是发动机断了一只角,维修花了9000元。

“修完我们就只剩1万来块钱,这意味着什么?假如出个意外,我们连回国的机票都不够。”

屋漏偏逢连夜雨,此时船上航行必备的三面帆,被大风撕坏了一张。买新帆要几万块,仅剩的一万多,连买帆都不够,更别提生活。

翟峰将船停靠在马来西亚的登嘉楼,那边华人社区有一个人,帮他们在当地的帆船俱乐部找到了一张便宜的旧帆,最终只花了不到2000元,这才算化解危机。

被风撕坏的帆

第一次航行完回国参与各种活动时,翟峰本有大好机会趁声名正盛之际赚足资金,他也曾犹豫是先赚钱还是继续上路,可理想主义的他,最终选择离开名利场,奔赴初心。

名气或资金,始终非翟峰的目的,而是为实现理想服务的工具。这一点,由“航海梦”到“飞行梦”,从未改变。



重新燃梦
逆旅人生,找到各自定位

在澳洲不知道何去何从的两个月,翟峰思考了很多,探索世界的念头,终是牢牢盘踞着他的大脑。

他观察着当地人,发现他们的生活范围普遍广一些,普通人搞一个船或飞机来玩,稀松平常。有所触动的翟峰,决定试试飞行。

澳洲大陆面积小,地势平坦,这为他们发达的航空创造了条件。澳洲有接近1万个民用、通航机场,到处可以降落。同时,二手航空器材、飞行器材也很便宜。翟峰卖掉帆船,买了个二手动力三角翼。

“父女驾驶动力三角翼飞越一个大陆,此前没人做过。”

为筹备新的梦想忙碌起来的时候,翟峰熟悉的的感觉又回来了。像之前一样,他又用一年半的时间学英语、学习飞行技能、考飞行驾照。到2017年9月,终于带着女儿馨馨完成了环飞澳洲的梦想。

对于追随父亲一起逐梦,女儿一直是满怀期待的。如果说有遗憾,或许就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同龄人。考虑到馨馨的成长学习需要与同龄人交流,2018年,一家人到巴厘岛开起了青少年冲浪营地。




“一直以来,我们家算是一个小众群体。我希望吸引一些同类,把这个群体扩大一下。做这些事的过程中,我们每个人好像都找到了自己的一个位置,一个方向。”宏岩补充道。

经历帆船、飞行、办营地等一番为梦想的折腾后,宏岩慢慢从家庭里跳脱出来,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母亲,一个妻子,对生活最大的想象就是自己的小家。

现在的一家四口在她看来就像一个团队,比如,航海前翟峰苦学操作帆船技术,宏岩则学营养搭配和外科急救常识;环飞澳洲时,翟峰和馨馨在天上飞,宏岩就在地面做地勤指挥。一家人有着各自的分工,会为共同的目标,去做一件事情。生活的想象也已经拓展到更广阔的世界。

人生轨迹改变最大的当属女儿馨馨。8岁的她休学后跟随父母航海,先是由妈妈负责指导陪伴学习,14岁开始独自线上自学,没有接受国内的主流教育方式,也没有参加高考。在外界眼中,她完全脱离了轨道。

对女儿的教育问题,翟峰并非没有过深思熟虑。

“我们那小城的升学率,考上211、985微乎其微,得有千里挑一的能力。我们家没背景,小孩到大城市里也就普普通通一个打工族;留在小县城,差不多也就是在店里当个售货员。”

“她的未来清晰可见,她会重复我们一生,甚至不如我们的一生。”

而去航海,每年中国一千多万的应届毕业生,就会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经历。翟峰希望女儿能记录下一路的旅程,通过这些去做点事情,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。

馨馨也欣然接纳了这与众不同的“轨道”。

“航海之前,我是一个比较羞涩、向内的女孩,现在我很喜欢去探险、旅行、旅居,我希望在之后的生活里,去不同的城市,遇到新的人和新的事物,尽可能尝试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
如今18岁的馨馨,一边着手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,一边进行着自己的项目----“记录233个疫情下的真实故事”采访计划,了解疫情之下世界各地的人们。

她不再只是陪着家人追梦的小女孩,她已经能够用她自己的方式,去洞察世界。



小心
别让自己变成无聊的人

“生活对他们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,就日复一日地活着,每天刷刷手机,这让我很震惊,他们的年龄也才19-30岁之间,都很年轻。”

馨馨有一次到一个滑翔伞基地做助教,发现那里的人天天只盯着手机,回来便向父亲说起了这一奇怪现象。

翟峰听完立刻对女儿说:“当你看着那些天天刷手机的人,不觉得扎眼的时候,你就变得和他们一样了,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是这样。”

他似乎意识到了某种危险,记得自己刚上班时也是这样,从来没想着过几点一线的生活,可是却在体制内一待待了18年。他害怕女儿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久了之后,也会变成他们那样;他害怕女儿也开始熬日子,周而复始,把自己变成一个无聊的人。

而不停地造梦、筑梦,不顺从生活,不安分地把目光投向大千世界,是翟峰的“武器”。用以对抗无聊,对抗机械运转的世界。

尽管,世间没有哪一种生活,比另一种更容易。

尽管,2012年挣脱安稳生活的同时,也挣脱了安稳生活提供的生存保障;逃到海上后,迎接他的不只有新生的自由与喜悦,还有舟车劳顿的艰辛与暴风雨;接着创办营地,到现在的“飞天梦”,资金与生存的困扰一样逃不了。

尽管,生活没打算放过任何人或任何一种活法,但翟峰始终觉得,帆船航海所实现的、带来的那些东西,已经远超预期。他所后悔的,是没早点跳出来,荒废了太多时间。

一路上,伴着梦想的沉浮,外界的声音褒贬不一。

“一开始,大部分人都觉得你疯了,甚至孤立你;后来被媒体报道、拍各种广告风光无限时,好多人又羡慕你;过了七八年,我们飞越澳洲之后把钱花光了,还借了一屁股债,回老家待了一段时间,人家背后议论你‘没开宝马,也没发财,又回到了这个小地方’……”

凡此种种,翟峰已然看淡,他说,一个人真正应该在乎的是自己,将精力投在自己身上就好。

“我希望,午夜梦回时,人们追问自己的是‘我这一生想干什么?干了什么?’,而不是‘周围的人瞧得起我了吗?’,那些毫无意义。”



躺平?
我们可是来看世界的

继环飞澳洲、创办营地之后,翟峰又造起了太阳能飞艇。太阳能飞艇空间大,可以安静的、长时间低空飞行,长续航、零排放。之前没有这样的飞行器,他想亲自造一个,带着家人一起漫游天空,俯瞰大地。

翟峰的太阳能飞艇概念图

新的开始,已不再只是为个人和家庭,他想把去广阔世界,打败现实的方法,分享给尽可能多的人。为人类社会提供另一种价值观和生活方式。

“一家人去航海有什么意义?没什么意义,但我希望一个中年人,拖家带口,也可以去探索世界,这件事能鼓舞一些人,这才是超越航海本身的意义所在。包括我环澳飞行,现在去做飞艇,都是希望传达出这样的信念。”

脚、单车、摩托、滑翔伞、帆船、三角翼、飞艇……一直在变的,是看世界的工具;从未改变的,是看世界的心。

“我们来到地球上,不是为了内卷和撕裂。我们是来看世界的,你忘了吗?”

“我要看遍世界,每一个地方,搞清世界,找到出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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